中国宏观经济研究院高级顾问专家汪鸣：我国快递末端的数智化升级

很高兴参加一年一度的“最后一公里”大会。

大会主题“变革向新、末端向暖”，对行业发展特点和未来趋势的把握非常准确。“变革向新”的“新”，就是要用新技术催生新业态、鼓励新模式的发展；最终目的是“末端向暖”——这个“暖”，既要让快递小哥感到温暖，更要让行业感到温暖，使行业的盈利模式在高质量发展和培育新质生产力的大背景下，形成全新的行业发展生态。

在国家物流网中，快递处在“微循环”的位置。“微循环”是提升整体物流效率、服务品质和质量的重要网络基础。物流行业不是数量规模经济，而是网络规模经济：只有发达的网络、高效的网络、往返都能够重载运输的网络，才有可能产生规模经济效应。快递行业从100亿件到500亿件、1000亿件、近2000亿件，只用了很短的时间。现在行业不缺规模，缺的是规模经济。如何从“经济规模”转向“规模经济”，是整个快递行业必须努力的方向，也是行业彻底变暖、既暖行业又暖人心的非常重要的方向。

高质量发展阶段对物流提出新要求。一是以提升产业增加值率为目标。进入高质量发展阶段，要以培育新质生产力提升产业发展水平，其中一个重要目标是提升产业整体增加值率。目前我国产业平均增加值率只有19.6%，欧盟国家为30%，美国和日本达到33%以上。即便保持现有规模，只要把产业生态系统建好，GDP的提升空间也很大。过去提升GDP只能靠规模解决问题，现在要找到一条既有规模、更有质量的路径，其中很重要的一个点就是发挥物流的新作用。二是物流作用的演进：从降成本到构生态。回顾物流的发展历史，其作用主要体现在两个层面：第一是降低成本，这也是“有效降低全社会物流成本”的核心内容和价值；第二是效率。产业的布局发展早已进入网络化阶段，企业多点布局原料零部件、多点布局生产企业、多点布局消费网络。在网络化条件下，除了强调物流成本，还必须强调效率——如果没有效率，单纯提降低物流成本，最后的路只有一条，就是“内卷”。行业不能靠“你卖8块我就卖6块”的降价手段竞争，而要通过提高效率来提高价值创造水平。因此，物流要从追求降成本，走向成本与效率兼修，再走向构建全新生态，使产业链、供应链上的企业能够稳定发展、稳定运行，稳定获得与资本投入相匹配的利润——这才是一个国家经济和产业发展的核心目标。三是培育新质生产力的路径。培育新质生产力有三句重要的话，也是重要的手段：运用颠覆性技术，创新性配置生产要素，实现运行模式的变革。只有这样，我们才有可能真正两只脚都迈进现代化。要充分利用现代物流的特征来构建这个生态，这正是“十五五”物流高质量发展和创新发展的政策导向问题。

“十五五”物流规划政策框架中包括五个系统、三个经济、四个政策要点。第一，建设五个系统。放在首位的要求，是物流与制造业、商贸服务业的融合发展。快递有今天，正是融合的产物。我们已完成第一步——运行系统上的融合；第二步要走向创造价值上的融合，即快递与制造端、消费端形成价值融合，而不是一方委托、一方被动接受，从而共同寻找既降成本又提效率、还构生态的全新路径。其余四个系统是支撑性的，包括现代物流发展体系、供应链发展体系、现代物流和产业供应链的协同体系，以及物流发展的新生态——物流网。物流网不是一个物理概念，而是一个“物理+运行”融合发展的概念。第二，发展三个经济。即枢纽经济、通道经济和平台经济。快递占据了平台的位置，要做强枢纽、梳理通道，最终把骨干通道和微循环结合起来，找到从快递视角实现规模经济的新路子——这是整个快递行业孜孜奋斗的方向和目标。第三，把握四个政策要点。一是快递一头连着生产，一头连着消费，同时一头连着内贸，一头连着外贸，服务于国内国际双向联系和循环。为此要高度集成物流活动：快递不是只做末端，也不是只做干线运输，而是要与国家的综合运输系统进行有机的融合和对接，形成新的生态，目的是延伸产业链、提升价值链、打造供应链，三者并重。二是按照四中全会精神和“十五五”国家规划，构建智能化、绿色化、融合化的现代化产业体系。三是物流网的建设。四是从促进新质生产力出发，加快物流方方面面的现代化进程，切实增强物流现代化意识。

物流网建设包括七个方面17项任务。七个方面是：推进物流枢纽的建设和互联互通、提升通道的承载能力、补齐城乡物流设施的短板（末端）、织密国际物流网络——这四项加在一起构成物流网的概念；在此基础上，通过推动设施装备的现代化、推动信息共享、推动数智化发展，提升物流的总体水平。物流网是载体，不是最终目标。

物流网由枢纽节点、骨干通道、装备载具、规则标准、信息数据等有机构成——不是片面强调物流的某一个方面，也不是多个方面的简单罗列，而是多个方面的集成。建设物流网的目的，是支撑全社会商品和资源的高效流转；其定位是复合型基础设施体系和综合性服务网络，即“设施体系+服务网络”。建设物流网的目的在于优化全社会物流资源配置，加快形成网络规模经济效应——这是国家建设物流网的核心目标所在。

这就要求统筹大动脉与微循环。追求大动脉的同时更要追求微循环，实现二者的统筹，而不是各干各的。快递干线在2000亿件的规模下基本成网，但大动脉仍有优化空间：高速公路货车的技术速度90公里/小时封顶，而铁路的技术速度能够达到160公里/小时，如果铁路提高营运速度，快递比现在快一倍都不止。今年7月，铁路部门已明确提出组建多式联运联盟，推动这一进程。但光干线快没有用：高速公路能走90公里，实际运营速度也就三四十公里，原因就在于微循环和大动脉没有衔接起来。要通过数字化升级，完成供给和需求的对接。目前物流领域中，以数智化实现供需对接做得最好的没有之一，就是快递。要把快递供需数字化匹配的经验，用到并放大到全国综合物流运行系统中去，快递自身也要向干线端延伸——这决定了快递下一步能否真正成为“暖”的行业：不光让快递小哥感到温暖，也要让资本感到温暖、让投资者感到温暖，大家温暖才是真的温暖。

“十五五”统筹硬建设与软连通、内流通与外连通，要完成三大建设任务：加快补齐短板、畅连通、提能级，所有物流环节和过程都要做好这项工作。这就要求坚持做优增量与提升存量并重。尤其在当下，提升存量的价值创造能力比做增量更重要。要走出“要发展就必须想方设法人为制造增量”的误区，倡导理性的、合理的、有价值的、有品质的消费，完成存量价值的提升，而不能以邻为壑，靠损害其他企业的利益来谋求自身的发展，否则回过头来一看，自己也没有发展。

要强化技术赋能和系统集成。技术赋能和系统集成，将决定整个物流网建设的成败，同时也决定快递企业能不能从做量转向做价值，避免只有规模、最后空欢喜一场。提升存量不是过去所说的加强内部经营管理，而是要通过技术的赋能和系统的集成，让它产生效率的蜕变，而不是只有成本的下降。把成本的下降和效率的提升往规模上嵌入，我们才有可能真正迎来行业的春天，行业才会真正变暖。